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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顺蜡染破解困局
09-02-23 11:21 金黔在线－贵州日报
安顺蜡染破解困局安顺蜡染真正的生命力，在于手工，在于原生态，在于创造，而这些，正逐渐被市场忘记——安顺蜡染破解困局
创作之困：著作权频遭侵犯
今年年初，安顺蜡染艺术大师洪福远跨省维权初战告捷，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被告——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青林海就未经许可使用原告洪福远“民族团结同舟共济”蜡染产品设计图的行为公开致歉，并赔偿原告洪福远经济损失、精神损失及合理支出2万元人民币。
这一判决能否拯救蜡染？对少数民族用品及其工艺的知识产权保护又会有什么启示？
“维权就像一场马拉松，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。”花了太多时间在维权上，洪福远说，很难静下心来搞创作。
让洪福远感到一丝欣慰的是，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年初的判决，让他的维权官司总算有了一些结果。尽管被告不服判决，已提交了上诉状，不过洪福远认为，一审胜诉，说明蜡染业陷入的发展困境开始受到关注。
据洪福远介绍，他1990年创作了蜡染作品《民族团结同舟共济》。2000年，《科学中国人》杂志第9期发表了这幅作品。2007年6月，洪福远将该蜡染作品的设计图在贵州省版权局登记注册。
但是让洪福远意外的是，后来在中国纺织出版社出版的《东方情缘》一书中，他看到了自己的作品。不同的是，作品的名字变成了《风雨同舟民族团结》，作者也成了另外一个人——青林海。于是，洪福远把青林海告到法院。
法庭审理后认为：以线条、色彩及其它要素构成，具有审美意义的作品属于美术作品。因此，以线条、色彩等要素组合而成的基础图案属于美术作品的基本内容，不论将该图案以何种方式复制于何种载体之上，均属于使用该美术作品的行为。除法定情形外，使用他人美术作品应当经过许可并支付报酬。在无相反证明的前提下，著作权登记证书中载明的权利人即为著作权人，有权对未经许可使用该作品的行为提出主张。
一审判决，洪福远胜诉。
最终的官司还没有结果，但是洪福远已经心力交瘁。这只是洪福远漫漫维权路上的短短一程。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，洪福远就踏上了“马拉松式”的维权路，他潜心创作设计的蜡染图案在市场上频繁被仿制——“严重到70%左右的作品都被仿制、被仿冒。”洪福远说，从1993年开始，跋涉在维权路上的10多年时间里，他投入了大量人力、物力，但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”。
仅从本省看，80%的市县苗族、布依族等少数民族保存着蜡染制作工艺，其中又以安顺、黄平、六枝、丹寨等地技艺最高，大多数地区将蜡染成品作为衣饰。安顺市是贵州蜡染作坊最集中的地区，安顺蜡染也是贵州蜡染的代表。在安顺，和洪福远一样奋战在维权路上的还有许多民间艺人。由于蜡染作品侵权太过猖獗，大多数人的维权无功而返。“即便赢了官司，也输了时间和钱。”洪福远说。
安顺市知识产权局相关人士说：“蜡染是典型的知识产权产品，除了完全传统的图案和工艺外，现代蜡染很多是作者的创新产品，拥有自己的知识产权，其中最重要最基本的是著作权。”
据了解，到目前为止，安顺蜡染外观专利申请和蜡染发明专利申请仍然为零。所以，只要新产品一上市，很快就会被大量侵权复制，且多为粗制滥造。侵犯生产中的工艺技术、侵犯姓名权、厂商名称和名家画册作品著作权等都已司空见惯。
产业之困：仿制品泛滥
洪福远等蜡染艺术家四处维权的身影，从一个侧面折射出如今安顺蜡染业的发展困惑。近些年来，安顺蜡染业的发展经历了恶性竞争、无序竞争的巨大伤痛，市场混乱，品质下降，价格下跌，产品市场占有率急剧下滑。特别是愈演愈烈的侵犯知识产权行为，极大地挫伤了蜡染原创者的积极性，进而严重制约了安顺蜡染乃至整个蜡染行业的创新和发展。
安顺蜡染曾经辉煌一时。上世纪80年代，其产品畅销国内外，许多有名的艺术馆、博物馆争相收藏，中国十大民间艺术家洪福远的蜡染作品多次在北京、上海、苏州、南京、台湾、美国等地展出。1987年，蜡染艺术家王翀创作的蜡染国画《金陵十二钗》轰动一时，被印刷成明信片发行，还作为图书插图等。
然而，伴随旅游业的发展，走出大山之后的蜡染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开始浮躁，开始变味。
黄果树风景名胜区是省内最大的旅游商品市场，以“蜡染”身份标签的产品在市场上应有尽有。可懂行的人在里面转好几圈，竟然看不到几件像样的蜡染作品，大多数产品做工粗糙、缺乏文化内涵，价格低廉得让业内行家不敢相信：蜡染文化衫以前在那里每件售100多元，现在有的几元钱就可以买到。
在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，真正从事蜡染手工制作的人们一次又一次失望。该县蜡染艺人周忠秀表示，她将不再做蜡染了，因为无论如何，有限的个人力量实在无法与来势汹汹的伪劣产品抗衡。
在安顺市的“蜡染一条街”，20多家商店里挂满了蜡染服饰、壁挂、手提包等各式各样的“蜡染产品”。一位蜡染界人士说：“这里有些是仿制品，通常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。”
“安顺的蜡染呀，都被那些假货冲死了。”洪福远无奈地说。他家的蜡染产品已不敢大量投放在安顺市场，知道内情或是想买真品的人会直接找到他家去购买。而安顺像他这样做的还有好几家，行内人士幽默地称他们是安顺蜡染真品的“地下党”，通常是关起门来做蜡染生意。
“在市场上，人们看到的多是假货，而真正的蜡染产品大多数在几个私人手里藏着。”洪福远说：“我们不敢将自己的蜡染产品投放进市场，因为一投放进去，要不了一个星期，肯定会出现和我们原产品一模一样的仿制品。”
调查发现，在利益的诱惑下，很多不会手工蜡染制作、不懂图案设计的人，也能靠盗用他人的作品，通过电脑移花接木，改头换面，再利用电脑喷绘、丝网印刷等手段大量制作假蜡染。
据安顺蜡染协会负责人之一的王翀介绍，这种方式产量很高，一日能生产数百幅，其成本价格每平方米不到10元，装裱后仅卖20至30元，相当于手工蜡染成本的三分之一；另一种就是用防水广告色在黑布上描画图案，也冒充为蜡染，这种价格更加低廉；还有就是用白布染出蜡染具有的冰纹，在上面用丝网印刷或用电脑喷绘图案。”
据了解，目前，在安顺最有实力的蜡染艺人，处境分三种，一是退出蜡染市场，二是关起门做生意，三是奔波在维权的路上。
振兴之路：有形之手当作为
马仕祥，安顺远近闻名的蜡染图案设计师，前几年，凭着能画、能设计，又懂得整个蜡染工艺流程，在蜡染靛蓝紧缺的情况下，研制了蜡染土靛原料，又试验成功土靛的快速染法。这位曾经多次获得奖励的蜡染图案设计师，因市场混乱，愤而退出蜡染市场。“盗版严重，自己创作的作品得不到该有的知识产权保护。”说起退出的原因，马仕祥说很心疼。
像马仕祥一样，安顺一些蜡染传人如今黯然退出了市场。“安顺蜡染开发的半开放状态，直接扼杀了蜡染的原生状态。”安顺市蜡染文化顾问帅学剑认为，蜡染失去了原生态，就如艺术失去了灵魂。
蜡染在民间代代传承并被少数民族同胞青睐，不仅因为它是一种染织技艺，其中更体现了少数民族群众的精神生活。少数民族把这种自己在生产生活中创造的东西视为其生命的追求，图案中的每个细节都表达着他们的灵魂。比如，安顺市普定县一带的苗族蜡染图案鸟嘴中吐出一朵花，表达了万物有灵，万物共生，是一种原始的民族人文学，值得关注并留存；扁担山布依族服饰以蜡染图案表达了生活的环境：家门前是田地，田地下是河流，河流下是树、村庄，其反映的布依族原始居住环境，对研究布依族民俗文化有重要的参考价值。遗憾的是专家在调查中发现这种文化已经出现变异，许多文化符号已经消失，一些文化形态不复存在。
一位长期从事蜡染研究的学者表示：安顺蜡染真正的生命力，在于手工，在于原生态，在于创造，而这些却逐渐被人忘记。
蜡染近年来的处境广受各方关注。2006年10月18日，中国少数民族用品协会蜡染协会专业委员会安顺市蜡染协会成立。
据了解，为了惩治盗版行为，蜡染协会多次找到相关部门，在政府有关部门的帮助下，协会一些成员拿到了自己作品的著作权证书。2007年7月23日起，洪福远、王翀、徐波等一批蜡染艺术家相继拿到相关的著作权证书。
“协会只是一个民间组织，虽然在维权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果，但离振兴蜡染还有很远的距离。”蜡染协会的相关负责人说。对于怎样保护手工艺人的创作和心血，抵制泛滥的盗版现象，安顺蜡染协会很无奈。
“安顺蜡染业要健康发展，离不开政府有关部门的支持，政府的相关执法部门要开展不定期检查，对蜡染盗版生产作坊、销售店铺进行明察暗访，没收并销毁侵权产品，严重的要严格处罚，通过这种途径使盗版侵权者没有市场。”蜡染协会法律顾问上海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李俊接受采访时说。“虽然蜡染维权现在有成功范例，但对盗版侵权者的威慑力还不够。”李俊说，“要利用成功维权的案例，让著作权得到应有保护，使侵权者受到制裁的法制观念深入人心。这种宣传教育工作，不仅是蜡染协会的任务，也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和指导。”
作者： 卢维 编辑： 李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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